音樂家是誰?他們又都在做什麼?

年輕的音樂家被問起職業時,總會下意識謙虛的說 「我還不是音樂家」,因為誰都不確定到底到什麼年紀,亦或是有多高的成就時才擔得起這個稱呼。有時候拿著琴發呆久了,會不知不覺開始思考音樂家到底是什麼?在這有些封閉的神秘音樂圈外,大家也都好奇,音樂家到底是誰?又都在做些什麼?

簡單來說,音樂家是藝術家、是熱愛音樂的人、是花一生專研音樂的人、是必須花很多時間練琴的人、是舉辦音樂會也是去聽音樂會的常客、是坐飛機要擔心樂器會不會被強迫托運的人 ; 刻板印象裡,音樂家都很有天份、都在聊很艱深沒有人聽得懂的話題、很少出現在新聞裡、好像都會彈鋼琴。其實音樂家也是一般人,都擁抱著夢想過著現實。一邊腳踏實地的練琴,一邊希望自己和自己所奏的能夠改變生命。

 2014 The Heifetz International Music Institute.

2014 The Heifetz International Music Institute.

從小我的生活就跟音樂密不可分,不知不覺身邊的朋友也幾乎都是和我一樣都是學音樂的人。我們習以為常的聊著音樂會心得,一起算和聲背音樂史,一起在琴房討論技巧分析曲式,一起閒聊國際大賽比賽和學校錄取結果,連八卦都是音樂圈限定。但是在我們這理所當然的生活裡,有時候突然在音樂會裡讀著實在過於繁瑣的曲目介紹,心裡想著這誰看得懂的時候,突然可以理解為什麼音樂家會有不食人間煙火的形象。在現在這戰亂和貧困蔓延的時代,古典音樂甚至是奢侈品。那為什麼音樂家還是一直說音樂很強大、音樂對整個社會和人類文明都很重要?為什麼才二十初的我們對於成為音樂家的執著如此堅定?

其實都只是因為我們相信 - 

相信雖然每個人都是日子一天ㄧ天過,雖然我們都說我們在生活著。但是「生活」,其實就只是那些最特別的事情。因為我們無法記得每天二十四小時每個禮拜每個月每一年發生的每一件事情,所以那些深深地留在腦海裡的特別時刻,無論是最好還是最壞的回憶,串起來便成了我們的生命和生活。而音樂家,為了自己和別人創造這些時刻而努力的人。

我們總是練琴,但是其實都是在研究如何在自己和別人的生命裡創造出那些永生難忘的、讓人全身起雞皮疙瘩的、讓人暫時離開現實的、讓人熱淚盈筐或是嘴角上揚的經驗 ; 即使只是一首電影配樂或是一場兩小時的音樂會,即使是去比賽或是考樂團,都是想著要讓更多人聽見自己的音樂。只要能讓一個人回想起來時覺得 啊 活著真好,或是讓一個人在痛苦的時候想起自己曾享受過一場音樂會、想起自己不是孤單的 - 那我們就成功了,我們創造出了好生命。

那音樂家做出的音樂又要怎麼樣改變一個人?

有時聽一首沒有歌詞的曲子就突然感到非常難過,聽另一首的曲子腳步就輕快了許多。不知道原因是什麼,只感覺心情莫名就澎湃了起來。也許是因為作曲家,又或許是演奏家那精準的詮釋成就了天時地利般的感動,但是這就是音樂改變人的方法。表面上音樂只是人們聽進耳裡的各種旋律,但是它那低調的力量卻掌控著聽者的所有情緒。

情緒很抽象且無法被簡單的控制,甚至有人說要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就能夠控制整個人生。每一分鐘的情緒都定奪了我們要如何面對每一件事情,很多時候當下的情緒卻常常被我們小看,誤以為如何做事情比起用什麼心情去做事情還要重要。

我常天馬行空的想像,如果希特勒少聽一點華格納、如果史達林願意放過蕭士塔高維契、如果在集中營裡梅西安沒有寫出世界末日四重奏、如果芬蘭沒有西貝流士、如果貝多芬沒有塗掉拿破崙、如果海飛茲不拉小提琴、如果所有抗議及革命都沒有歌曲、如果電影都沒有配樂、如果每次失戀都沒有悲傷情歌... 如果沒有音樂,世界會如何?如果有更多好音樂,世界又會是什麼模樣?

會不會更和平一些?

而我們會不會有更多共通點?會不會有更多機會相遇?

會不會因為經歷過更多感動的時刻而捨不得生活走得太快?

音樂家是個不簡單的職業,隨時都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不去計算投資報酬率,但是就和伯恩斯坦說過的一樣,藝術從來沒有停止過戰爭或是創作出更多工作機會,但是那本來就不是藝術的作用。藝術沒辦法改變事情,但是它可以改變人。人會因為被藝術感動而更加豐富、更加高尚、更加有勇氣,進而去做出能夠改變世界的行動。

音樂家是永遠都在思考如何可以演奏出自己腦海中的音樂的人,

相信著自己的音樂能夠改變世界的人。

 2016 NEC philharmonic in Boston Symphony Hall

2016 NEC philharmonic in Boston Symphony Hall

*Art never stopped a war and never got anybody a job. That was never its function. Art cannot change events. But it can change people. It can affect people so that they are changed...because people are changed by art - enriched, ennobled, encouraged - they then act in a way that may affect the course of events...by the way they vote, they behave, the way they think.

Rayna Ch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