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aly Lucca / 普契尼與我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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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在普契尼的家鄉參加了音樂節。

盧卡是座不大的古城,被文藝復興時就砌好的護城牆一絲不漏的包圍著。比起米蘭或是羅馬,它遠說不上是觀光客們的首選地,但在我抵達的第一天,駛進城門彷彿正進到一座時間早已停止的城市時,看著一棟棟橘黃色外牆的房子,以及巷子裡一間間小餐館,都讓全心全意愛著古建築與義大利麵的我無比期待。

音樂節的流程一點也不馬虎,每週都有至少三四堂各別課,另外還有室內樂和大師班,看到我的名字出現在閉幕音樂會曲目表裡更是一個驚喜。豐富的日程一開始就做足了心理準備,沒意料到的是托斯卡尼藍天沒有一片白雲的熱情。

揹著琴的我常常大汗淋灕的走在凹凸不平的窄石巷裡,不斷在沿路的陰影處來回。拿出手機,在紀錄義大利所見所聞的筆記裡補上一句「if you are not sweating, you are probably doing Italy wrong 如果沒在流汗大概就代表你玩義大利的方法錯了」

每天早上,我都會這樣蹦蹦跳跳的去白天是咖啡廳晚上是酒吧的「Caffetteria Turandot 杜蘭朵咖啡廳」。那是間在「Lucca Cathedral 盧卡教堂」廣場裡的小店,普契尼便曾是這座教堂的風琴家。咖啡廳門口柑橘色的陽傘下常常坐滿了不怕熱的人們。店裡頭沒有很多位置,義大利人總是站在吧檯喝一杯杯濃縮,而我坐在裡頭偷閒亦偷涼。

話說到了最後一天我仍不清楚要怎麼點上一杯冰拿鐵,一開始我總「latte latte 拿鐵 拿鐵」的說,櫃檯後的年輕義大利男子帶著疑惑的微笑一再確認我真的是要點拿鐵,後來我才知道「latte」只是牛奶。終於學會了要說「cafe latte 咖啡拿鐵」時,想要點冰的卻又是另一個問題。有時候拿到手上的是分開的冰與咖啡、溫拿鐵、或是咖啡拿鐵冰沙,很快的他們也認得了一點義大利文都不會的我。

「Ciao!」他們天天都揮了揮手,燦爛的笑著對我說。

就是如此需要冰咖啡的天氣,連日滿身大汗的我馬上就理解了義大利午休這回事,以及吃gelato的重要性(雖然所有人吃的速度都比不上它融化的快速)我曾以為至少音樂院裡會有冷氣,但到了第一堂個別課就發覺自己誤會一場。早上八點的課我早早出發卻還是比灼人的太陽晚了些許,到了琴房後只有一台電風扇,它奮力的吹也只有無情的焚風。等老師到了之後,我們像是在桑拿房裡演出一樣。倆人的汗都滴在了琴上,真正的在為音樂揮灑著汗水。室內樂排練也是如此。我還記得擔任第一小提琴的挪威教授在一次超過兩小時的排練後,用原本夾琴的布擦去了汗水,然後認真的交代我們「如果開始感到火氣,記得是因為這天氣,不要撒氣在布拉姆斯上啊!」

每天在離開音樂院的路上也慢慢的注意到了些許特別的景象。比如說盧卡一戶戶公寓窗戶總是敞開,不斷的聽到各種樂器的練琴聲也很是平常。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會想起古典音樂是歐洲的傳統音樂。這樣漫步也總會不經意的遇到幾座擁有幾百年歷史的教堂。還有許多屋簷有雕花,各戶庭院裡也都隨性的種滿了可以乘涼的樹木。

我和朋友當然也去了普契尼家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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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契尼博物館沒有很大的招牌,只是在門口擺了個告示。買了票之後才知道原來他的公寓樓下都仍有許多住戶,我們帶著參觀明星家的心情,拿著地圖興奮的爬了幾層才到門口。公寓裡保留了許多家具也展示了歌劇首演戲服,閣樓甚至佈置成「La bohème 波希米亞人」裡的模樣。但是最令人好奇的依舊是他的手稿與信件,每一份都像證據一樣仔細的排放且一旁還有英文翻譯。有些信裡的內容十分八卦(比如說他老婆質疑他與女僕的外遇),有些不單只是文字甚至還有塗鴉(比如說一位在紙上喊著乾杯的男子)

我和朋友開玩笑的說「真不敢想像自己的簡訊被完好的保存了將近一百年,連表情符號都被裱框起來會是什麼樣子」

從普契尼家出來,繞過蝴蝶夫人餐廳後轉個彎便到了盧卡商店街。一路上有許多手工披薩店和雜貨鋪,當然也少不了一家家生意熱絡的冰淇淋店。商店街的盡頭是盧卡的中心,被稱為「Piazza dell' Anfiteatro」的圓形廣場。在二世紀時,它是座競技場,現在則是高低寬窄都不規則的住宅區,廣場中間也成了餐廳與手工市集。我和朋友邊吃著重口味的海鮮義大利麵,邊看著上頭住戶瀟灑的將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展開,一會帶著暖烘烘的衣服回屋裡時,也帶上了陽光。

總而言之,下午著實只有勇敢的人在外頭,直到八點日落全城才又緩緩熱鬧起來,甚至到深夜都還神彩奕奕。我和朋友曾經在半夜坐在杜蘭朵咖啡店,驚訝的看著廣場的人越來越多,彷彿全城的人都收到邀請聚集到這。那個場景反差的令人印象深刻,年輕人都穿的十分引人注目,卻都只為與朋友們坐在教堂廣場裡聊上會天。有些人放著音樂,有些人漫步在夜光下,我們也是那樣坐了許久,享受熱氣褪去的平靜。

最後的閉幕音樂會,來自六個國家的我們,在近一千年前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教堂「Chiesa di Santa Maria dei Servi」裡演奏了布拉姆斯第二號六重奏。隨著那僅屬於教堂的寬廣迴響與溫暖掌聲,我在盧卡的十天也結束了。

溫咖啡和不甜的提拉米蘇也跟陽光一起記下,又是一回仲夏。


2016年才開始的Virtuoso & Belcanto還很年輕,但我認為已經是師資齊全且在安排上也十分用心的小音樂節。學生有許多演出機會,且都不是在我們平常所熟悉的音樂廳。另外還有協奏曲比賽與樂團可以自行報名參加。

 
Rayna Chou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