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何時鼓掌?

 

When to Applaud -  

我們所有人都喜歡掌聲,也應該要享受掌聲,因為掌聲意味著聽眾喜歡我們的表演!然而,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制定了神秘的準則,規定了何時才可以鼓掌。而我一直試圖找出到底是誰決定樂章間不能有掌聲,或者是鼓了掌該被人投以眼色。但是至今似乎仍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制定這項規則的罪魁禍首。

當貝多芬在譜寫我們今天在音樂廳裡所聽到的交響曲和鋼琴協奏曲時,他本人是預想著如果一個樂章是華麗的結束,比如說第五鋼琴協奏曲的第一樂章,觀眾們就會激動的全跳起來讓作曲家和獨奏家知道這場演出非常成功。莫扎特更是常常告訴他的家人,有些變奏曲其中的幾個變奏是如此的成功,以至於興奮的觀眾們等不到全曲結束就激動的喊著安可。

我真希望我們能回到以前,當掌聲仍是對音樂最直接的情緒反應,而不是個被規定的社會責任。當我聽到一首充滿熱情、激昂、炫技的樂章結束(如布拉姆斯或貝多芬的協奏曲的第一樂章)卻沒有人敢鼓掌,只能依稀聽到觀眾衣服的沙沙聲跟咳嗽聲時,我總是有點驚訝。音樂的力量正請求著觀眾們給予更瘋狂的反應啊!相對的,有時候我希望掌聲能來的稍晚一點,例如像布拉姆斯第三交響曲這樣的作品。曲子在即將結束時是如此美妙地漸漸平靜下來,我總感覺自己必須在最後的寂靜中屏住呼吸。

我認為,如果沒有這些何時能鼓掌的規則,觀眾們幾乎都能做出正確的回應。大多數作曲家都相信他們的聽眾會在正確的時間點作出反應,所以如果我們想表達對作曲家的讚賞,無論如何都應該被允許!但是請幫我一個忙,即使你不喜歡我的音樂會,請還是在結束時為我鼓掌吧!

另一方面,我一直都很享受歌劇。今年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的節目包含了令人難忘的崔斯坦與伊索德(Tristan and Isolde),對我來說是新曲目的優美泰伊思冥想曲(Thais by Massenet),以及感人的尤金奧涅金(Eugene Onegin)。當舞台上在演出柴可夫斯基的歌劇時,我突然發覺觀眾在歌劇院裡的行為與我們所習慣的音樂廳裡完全相反。幾乎在所有的詠嘆調結束時都有狂熱的掌聲,通常與舞台上的劇情毫無關係,也與故事情節無關。事實上在許多歌劇演出時,凡是在「大」詠嘆調之後的曲子,比如卡門第二幕中的男主角唐荷塞的愛情宣言都沒辦法清楚地被聽到因為觀眾不停的掌聲,下一幕卡門的 「不!你不愛我 Non tu me n'aimez pas」裡奇妙的和聲變化,那令人驚嘆的降D調到G大調的轉變以及預告著C大調的華麗結尾更是直接消失在掌聲中。接下來女副角米凱拉的詠嘆調也遭受同樣的命運,因為我們仍在為唐荷塞的歌唱激動大喊「安可!」。然而,這些鼓掌並不影響故事的進行,這時候的我總是眼匡泛淚,一陣掌聲正好讓我有時間擦個鼻涕。

如果在歌劇中這一切都可以,那為什麼當葉夫根尼·基辛(Evgeny Kissin) 或葉菲姆·布朗夫曼(Yefim Bronfman )演奏完拉赫曼尼諾夫或柴可夫斯基的樂章時,我們不是激動的站起來鼓掌,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些咳嗽和沙沙聲呢?我有個誠懇的提案:讓大都會歌劇院和紐約愛樂的Fisher Hall交換觀眾四個禮拜,並要求每個人都要遵循他們在另一個大廳裡做的事情。我們唯一需要確定的是鋼琴家基辛不會開始演唱唱柴可夫斯基協奏曲,女高音瑪蒂拉(Karita Mattila)也不會嘗試八度雙音。但是,我也不能確定......因為他們的天賦異稟,說不定其實都能做到!


原文hen To ApplaudA Few More Thoughts on Applause: Why Can We Interrupt at the Met?由知名鋼琴家Emanuel Ax撰寫,二零一八年於個人officical website發表。此篇由Monica Yang翻譯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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