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當小提琴家是不夠的

 
09apr18-vengerov.jpg

On the Path to Enlightenment—

 「作為一名音樂家,教學對我來說一直很重要」,Maxim Vengerov說到,「我四歲八個月時開始習琴,每當我學會一些新東西時,就想去分享給大家。像是天生的本能。」

Vengerov 給我們說了一個故事,關於他作為一個非常早熟的青年演出家,想要去研究和影響他周圍的人的故事:「七歲,我成功考進了莫斯科音樂學院,拉的是孟德爾頌小提琴協奏曲。當我走到後台時,我注意到一個比我大四五歲的男孩正在暖手。他也在練孟德爾頌,但我發現他有一個錯誤的音符,我走近並在他的譜中指出了這一點。他看著我,羞愧難當,彷彿在說,「這個小孩是誰?憑什麼教我?」但是我證明他真的拉錯了,後來他改正並成功考進學院了。之後還特地和我道謝!」

這是Vengerovs的第一次教學經驗。演出和教學都是他輝煌和不斷擴展職業生涯的重要部分。然而。隨著我們的討論繼續進行,我發現,教學是很多小提琴家生涯的轉戾點。教學,成為演奏家繼續不斷自我檢討和學習的最大動力 - 目標是成為一個真正的思想家和音樂家。

的確,Vengerov在他與青年時期的小提琴老師Galina Turchaninova和Zakhar Bmn完成幾十年來的學習之後成為演奏家,他依然認定自己只是個學生。現在43歲的他,學習動力仍然存在。他在lppolitov-lvanov Stare音樂學院與前莫斯科大劇院首席指揮家尤里·西蒙諾夫(Yuri Simonov)一起學習九年的指揮後,「以卓越文憑」畢業 - 他自豪地說,指揮為他帶來了更多的演出機會。但是,指揮只是他在整個職業生涯中採用的一小部分,其他還包括了中提琴,電子小提琴演奏以及探戈舞蹈。

採訪當天,我們在牛津的一家旅社進行,前一晚Vengerov剛演奏完布拉姆斯小提琴奏鳴曲,以及與牛津愛樂樂團成員合作的弦樂孟德爾頌八重奏。在聊天過程中至少有三次,Vengerov不斷強調「僅僅是成為一名優秀的小提琴手,是不足夠的」。這是他在1990年卡爾·弗萊什國際小提琴比賽(Carl Flesh International Violin Competition)中獲得光鮮亮麗的勝利之後,在16歲時就體悟到的一個觀念。那年,他放棄了繼續在小提琴演奏領域專研,而選擇吸收大量各個音樂領域的其他知識。「你可能會很驚訝,我贏得了Carl Flesch,世界各地約有七十個演出邀約在等待著我的時後,我仍然不確定應不應該成為一名音樂家。是的,我已經贏得了貝多芬,布拉姆斯和莫扎特的最佳詮釋獎,但那時音樂對我來說,儘管我如此熱愛如此了解,音樂仍然像是一門外語。我還沒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所以我決定,為自己擬定一年的教育計劃。我登門拜訪了許多前輩與大師,從作曲的和聲及對位開始一一學習。」

大約在同一時期,Vengerov與Teldec簽訂了一份合約並錄製了1992年發行的兩張專輯。第一張專輯包括Paganini的第一小提琴協奏曲和Waxman的Carmen Fantasy。第二張專輯原本計劃是錄製一系列炫技的曲子。但,Vengerov,這位年輕的小提琴手想要錄製一張嚴肅的專輯,曲目是布拉姆斯和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當時公司認為,「作為一個年輕的孩子,應該錄製音樂深度較好掌握的作品」,當Vengrov說:「如果我在二張專輯的曲目制定上沒有發言權,那我兩張專輯都不錄了!」,公司想這孩子膽子真大。最後,我成功說服了專輯企劃主管,我想成為一名優秀的音樂家,而不僅僅是一位琴匠。這對Vengerov來說,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他描述到,「在錄音室錄製第二張專輯的四,五天,我與鋼琴家Alexander Markovich合作,彼此對自己聲音和樂句進行密集嚴格的要求,在短暫的一週內,我得到了原本要苦練兩三年才能達到的進步,並且整個過程讓我蛻變成另一個新的自己。」

巴倫波因當時對我說的很多事情我無法理解,因為他不斷提到「總譜」的重要Vengerov解釋道,「一開始我盡力去理解,一直到我開始真正去指揮布拉姆斯交響曲,我才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不去更廣泛的研究一個作曲家的其他作品,我們只能用直覺去詮釋,但無法完全理解作曲家的意思。」在表演這些偉大作品時,音樂家應該始終將感性與理性聯繫起來。Mstislav Rostropovich也是Vengerov的一位偉大導師。「他不僅是一位出色的大提琴家,而且還是一位出色的鋼琴家和作曲家。」「他讓我有驚人的進步。我的學生都知道我的教學深深的受到這些傑出音樂家的想法影響。常常我和學生們朝著不一定能達成的目標努力著,但這並不重要,有時我們不應該一直把「自我」擺第一; 而是我們能用音樂做什麼,我們如何成為音樂這棵大樹中另一叢美麗的分支,並始終與樹根相連。年輕人經常學了一點東西,就希望像野鳥一樣自由的遠走高飛,但我們必須始終記得我們的根源在哪裡。」

Vengerov目前的兩個教學職位 - 作為倫敦皇家音樂學院的客座教授,以及於1963年創立的國際曼紐因音樂學院的藝術總監和教授,任教期間Vengerov不斷讓課程多元的去涉及更多音樂領域。他強調,「我覺得,當今的音樂家再也不能只做一個實力堅強的演奏者,儘管擁有好的實力很重要。這就像我們去健康檢查時,醫生不會只專注於身體的一個器官而忽略其他部分。音樂也是一樣的,音樂和不同國家不同文化一起發展,由許多不同的面貌。即使學生想要專注於研究特定領域,比如巴洛克時期演奏法,也應該盡可能地了解它周圍時期的背景,包括巴洛克時期的作曲技巧,即興創作等等。」

正是這種不輕易妥協的完美主義,延續著Vengerov對自己,和對他的學生們的野心,成為他們持續進步的動力。他承認,有些作品表演了數百次,甚至數千次,但當他演出這些曲目時,觀眾可以肯定的感覺到,「這些都是我當下真心熱愛的曲目,否則我根本無法好好的詮釋,也沒有權利站上舞臺」。如何持續發掘對一首曲子的熱愛,關鍵是多元化的學習。「拿起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小協奏曲舉例」,他說,「在我成為老師之前,它只是一首小提琴協奏曲。當我學習中提琴,在羅斯特羅波維奇的指揮下演出Walton Viola Concerto,多了關於中提琴的演奏技巧知識後,我聽到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協奏曲和原本的已經不同。當我開始學習指揮,我聽到更多Tchaikovsky運用的交響元素,而在2017年我指揮了歌劇尤金奧涅金後,又發現了更多歌劇的元素在這首小提琴協奏曲中。如果你擁有足夠的知識,從指揮家,室內音樂家和老師的角度去重新詮釋這些曲目,就能在這些偉大的作品中不斷發現一些新奇的東西。」

我們可以在Vengerov的自我教育清單上追加上一項,他將追隨Kreisler和Ysaye這些前輩的腳步踏入作曲領域。很明顯,Vengerov的學習能力從未減弱。「所有偉大的藝術家都曾經為自己創作,這些作品最終成為他們偉大的成就」,他興奮地說,「李斯特,肖邦,帕格尼尼和維尼亞夫斯基(Wieniawski)他們為自己譜寫的作品,都倖存下來了,我們熱愛著他們在譜上的對小提琴和鋼琴樂器特色充分的發揮。作為一個演奏家,指揮家和教育家,我相信我生命中缺少的是創作。我認為作曲會給予我另一種靈感和色彩。

總之,Maxim Vengerov對自己的教育,離結束還遠著呢。


原文發表於2018年九月號Strad雜誌,由Monica翻譯分享。

 
Monica Yang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