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團考前不許撒嬌

 
765BB481-5B66-4E80-959A-24E40A033C66.JPG

咬著牙,我把會拉跟不會拉的樂團片段分成兩疊。

它們都躺在床上,離譜架還有很多距離。最近愛練的新歡們正坐在譜架上,驕傲的俯視著皺皺的可憐片段們。

夏天總是從下定決心要認真準備開始,然後有些故意的拖延直到自暴自棄,夏天也就慵懶如貓的結束了。

 

「我不會考樂團的」,在二十五歲生日那晚,我篤定的這樣跟M說。

「但是妳連試都沒試過」,他不假思索的馬上回答,帶著那不羈的微笑與西班牙腔。

「你又不懂,歐洲學校不會這麼執著於樂團」,我在心裡大聲地想著。

 

大家都喜歡拉樂團,但沒人喜歡練樂團,排練時都是飽受委屈的模樣。考進職業樂團卻是許多人畢業後的夢,尤其是在美國。

當獨奏家太難,當老師要讀太多書。當樂團成員不但有穩定工作,還可以繼續享受演出的快樂。所以多少人不是在考樂團,就是在去考樂團的路上。說起來都輕鬆,但那是條跟國際比賽一樣不簡單的路。

曾有人跟我形容過詮釋一首曲子像是用顏色填滿一個框。隨性的人用自己喜歡的顏色,揮灑在畫紙上,一點也不在乎墜落在框架外的墨水。有沒有填滿?這是多無趣的問題。而面面俱到的人喜歡專研後再仔細的將整個形狀好好上色。安穩的,討喜的。

這其實都是個人選擇,誰也沒資格過問。但現實世界中的考樂團就不一樣了。

 

傳說是:拉得好的人什麼都拉得好,樂團片段算什麼。

但要是這麼簡單,為什麼考到了最後一輪,你我他程度都一樣的時候還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短短的樂團片段考的是我們的所有。「精華」是我很不想承認的詞。

爆發力,專注力,音樂性與技巧,在片段裡都得展現出來。一輪一輪。

更別提對整個交響曲的理解力,以及對其他聲部的熟悉。

每翻一首,就得分裂成一個合適的角色。

那些框框,必需填滿填妥填的剛好又深刻。

 

當然,學校裡的樂團考其實只是場孩子劇。坐在哪個位置,拉哪一團,長遠的看來根本不重要,但是每年我都還是屢試不爽的因此焦急。

我曾經寫信問他們為什麼我們不能隔幕考。

「因為我們注重與各位學生的關係,我們想要更理解你們」,老師這樣無奈的回答。

「可是真的去考樂團的時候都是隔幕」,我嘟嚷著。

抗議的背後其實沒什麼意義,我只是不想跟他們一首一首的交換尷尬的表情,在那些零零落落的片段之後。

粗魯的拿起床上睡熟的譜,大力的放在譜架上,然後終於,低下頭懦弱的開始一顆一顆音的琢磨。不許撒嬌。

5DFE3CDD-AFF7-48B7-BFB9-9FF3398CD5F9.JPG
 
Rayna ChouComment